围着火堆，几自个儿你一句我一句摆起当年的旧事。雪霜这东西，说穿了就是早年跑东跑西时揣在怀里的一瓶回气小物件，名字听着冷冰冰的，喝下去一股暖意顺着心口慢慢漫开，能把耗尽的气力一点点补回来。那会儿大家手头都紧，背包里除了几把趁手的武器，就数这类补给最金贵，出门前要数着个数带，多一瓶都嫌沉，谁也没胆子糟蹋。火堆另一头的人说，最里头密林里藏着一位了不起的存在，守着旁人惦记的稀世物件，谁能熬到最后，谁才有缘分走近他；讲得活贼机灵现，听得一圈人心里直痒痒，天亮了还得围着余烬议论老半天，硬是不肯散哟。火堆烧得噼啪响，谁也不晓得传闻里那件宝贝究竟什么模样，只当一桩奇闻听着；第二天天不亮又各自上路，该蹲点的蹲点，该赶路的赶路，没人把夜里的大话当真，可那桩传闻却在大伙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。
我自己头一回把这东西当回事，是在还莫得多少积蓄的年月。那时跟着一帮人往偏僻林子里钻，传说级最里头有个大家伙，守着旁人惦记的宝贝。白天赶路，夜里歇脚，干粮袋见了底，身上带的补剂一瓶瓶往下掉。有回在林子里绕了一大半夜，气都快提不上来，全靠雪霜一瓶瓶吊着，才没倒在半路。同伴笑我命硬，我说不是命硬，是莫得退路，身后跟着一伙人，自己先垮了，这一趟就白跑了。晓得不，那种熬人的夜晚，比正正经经打一架还累，怀里那点凉冰冰的瓶瓶儿，就是心里头撑着不走的心里有底。大家换着来歇口气，谁状态差了就往火堆边靠一靠，你给我递一口补给，我替你望一阵风，就这么你撑我、我撑你，硬是把那夜熬到了天亮。队里有个老把式，见人累得打晃就把自己怀里剩下的补给递过来，说人是铁饭是钢，先顶住再说；等到后来翻出旧物件才想起，那瓶补给的分量，比包里任何一件零碎都重。
实打实的机缘是后来才来的。记得那阵子林最里头有大家伙出没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，一群人换着来守着，谁也不肯先撤。我去得早，天没亮就蹲在老地方，露水打湿了裤脚，补给就在怀里揣着，一瓶都没胆子乱喝，全靠经验和熬得住撑着。守到日头偏西，林子里起风，那大家伙终于露了面，惊动了整片山林。几路人马搅在一处，喊声、兵刃声混作一团，我也顾不上看别的，只盯着自己脚下的位置，一口雪霜下去，撑过一轮又一轮冲撞，旁边的兄弟受了伤也相互顶上去。旁人抢得凶，爆出来的东西零零碎碎，爆率本就看天意，实打实落到自己手里的未必是那件传说级中的神器；可那一刻心里踏实东西是其次，这一夜熬下来，人没先怂，就比什么都强。蹲BOSS蹲到腿麻眼涩，等到风来的时候还站着不动摇，才算没白守这一场。
这样的光景，是早期大家手头都不宽裕、补给稀缺的年月里才有的。那会儿谁舍得在半路乱喝东西，连蹲点之前都要盘算再三，包袱里的每一件稀罕得很道具都要省着用。后来日子慢慢松快，背包里什么都有，反倒再找不回当年那种一瓶吊命的滋味。旁人总说打到神器靠的是运气好，我看未必。福气是熬出来的，不在运气你得先蹲在那儿，守得住长夜，扛得住累得慌，等到风来的时候还站得稳当当的，机缘才轮得到你；早早就散了场的人，运气再好也撵不上。这雪霜留在记忆里，不是因为他值多少，是他陪着一自个儿在最熬人的时候，没让自己先凉下去。怀旧念旧，念的其实也不是物件，是当年那股子敢在火堆边坐一夜、陪大伙把长夜熬穿的狠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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